友談王迪詩文章,說師奶。我孤陋寡聞,聽過蘭開夏道,也曾看過這其文章,覺得就是從前《穿Kenzo的女人》的翻版,沒趣,看過一次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可是這議題可以有排講,王「小姐」寫得生動,(我也覺得王「小姐」其實是個男人,其筆下的Daisy感覺不像真人,倒像是對當代女性的caricature),友寫的也有趣,我也要加把咀。王「小姐」寫師奶頗中又頗到,可是流於表面,可能是因為從男性角度出發,那種從男性眼光看到的師奶的感覺很強烈。對,師奶很多是不顧身世肥大勇猛的,而且師奶其中一個特質,就是看到其他女人便當是敵人,尤其是當看到對方(不是對手)水平比自己高時,便視之為假想敵。這是出於捍衛精神的。沒錯,師奶就是悍。
在我看來,師奶與年齡並非絕對掛鉤,師奶是一種情懷,在任何女性身上也可能會出現。師奶也不是結婚未結婚的問題。香港社會幾許女性未結婚已是師奶仔,我中學時代便已見過少女師奶仔。師奶情懷,也不在於是否屋邨師奶。收入多少並非煉製師奶的先決條件。我從經過那些位於大型高級商場像展覽般吃high tea的店裡見過的師奶不計其數,全都是身光頸靚,一個手袋等於其家中菲傭一年人工的。(不過可能係A貨。)
當然,不少師奶都是人到中年。不久前才剛跟已婚女友談起(她是個可愛的師奶仔),說師奶都喜歡穿原是設計給少女的服飾,那些釘閃石的公仔Tee,原是推出給少女的,可是師奶們見「可愛」,都一窩蜂跑去買了,少女們覺得娘爆避之則吉,難怪少女們會無衫著,通街衣不蔽體的。師奶並不完全不打扮,她們也會好努力好努力的美容買衫扮靚,可是成果與付出往往不成正比,永遠try too hard,所以你不會聽到「師奶」與「優雅」二詞在同一句句子裡出現。
師奶
師奶是什麼?概括來說,是貪小便宜、厚面皮、為極小極小的事而斤斤計較、聲大夾惡、有點vulgar的一類女性。再籠統點說,師奶最愛做的事是格價,最驚死的是執輸及蝕底;市面上為數最多的一類普通師奶(不是少女師奶仔)心底裡最大的恐懼是她花盡一生精神去努力維繫的家庭個體受到威脅,例如老公被狐狸精勾引(一定是第三者做主動的,即使「第三者」根本對其老公毫無興趣),或子女不需要自己(但又要日日呻辛苦)。師奶對家庭,簡直堅過義勇群英,不惜一切不遺餘力保衛家園。因為對家庭個體的重視,所以師奶最喜歡的其中一大消閒活動是晒命,老公或子女的威,就是她的威。已婚的師奶是家庭宇宙裡的中心。
然而師奶跟世上千千萬萬其他一般已婚婦女又有何不同呢?已婚的良家婦女不是都會把家庭視為性命般重要嗎?這就是製成已婚師奶的關鍵了——不幸而且諷刺地,師奶雖自視為家庭的中心,而切切實實她也確是家庭的中心,可是她朝朝晚晚仆心仆命去照顧家人的用心,以及為慳老公所賺的錢而一個幾毫的去仔細格價的心血,完完全全被家人忽略漠視/嘲笑奚落,罵她「師奶」嫌她煩。所以她的面皮才會愈長愈厚,她的嗓門愈講愈大,因為無論說得多大聲,她的家人還是會當佢無到。而如同惡性循環般,她的行為愈來愈vulgar,自卑感愈來愈嚴重,因為她做多大的動作,她身處的仍是一個無人理會她的真空;她的家人則愈覺丟臉,加倍扮作見唔到慳返啖氣好過。
所以她們予人的感覺,永遠是tried too hard。所以師奶第二最喜愛的消閒活動,是自憐——開口埋口對耳朵落入她們聲線範圍之內的人說頭暈身爂抑鬱壓力大之類之類。其實這些話都只是一個餌,以圖去釣一些關懷愛心和讚美回來。因為她們得不到。因為縱使融入家中,家人只視她們為德成女傭。她們自憐,因為其實她們都幾可憐。
師奶其實是一種可憐的生物。
如我前幾篇所用的開句法,便是「沒有一個小女孩,希望長大後會變成師奶。」
師奶,都是被take for granted的。
世上沒有一個受盡百般呵護、被老公奉成女神的女人,是會變成師奶的。除非她的老公,就係鍾意佢夠師奶,因為師奶賢淑。不過這些老公,又會偷偷跑去「王迪詩小姐」跟前,大訴苦水。
(文已經好長,下續)
不過閃之前,先講一講有關王「小姐」:
我第一次看蘭開夏道,覺得有點不對勁,之後沒再看了。現在才恍然大悟。因為我當時直覺那不是女人寫的字! 所以不對勁。當時還奇怪,怎麼這一個女人這麼沒血沒肉?當時還想罵呢。原來如此。我剛才隨口說蘭開夏道像《穿Kenzo的女人》,想清楚一點點,難怪。寫《穿Kenzo的女人》的「錢瑪莉」,其實是個男人,記不清是鄧小宇還是鄧小宙。(王小姐有無可能是阿鄧生重出江湖改名續寫之作?否則如此一個無名黛茜,又點會得到《信報》俾個專欄佢?)
如果推測屬實,這些扮女人寫女人心情的人真是香港女權大敵,令女性地位大倒退,筆下的全都是stereotype,全沒一點sisterhood之心。算吧,香港女性就是狗咬狗骨鬼打鬼,內鬨相賤互相踐踏。女人啊!妳踩扁了其他女人不代表妳的地位就會提升,妳們互相數落,看來只為在男人面前好看一點吧?!Bad move,my friend。因為從男人的角度看來,女人都是女人,只分索定唔索的女人,惡定唔惡的女人,溫柔定強悍的女人,真蠢定扮蠢的女人——簡單來說,就是想搞或唔想搞的女人。(這一點在王「小姐」的師奶一文中感覺非常強烈。)精的女人,對他們來說,是頭號敵人;兇猛互砌的女人,對他們來說,是潑婦,反射神經動作是有咁遠避咁遠。女人呀,做咩為外人自相殘殺呢?!可是女人們看了這些平面的所謂「女人文章」,就學習了,或去討伐了。真真蠢婦,俾人玩咗都唔知!





